编者按

　　据英国《卫报》报道，森林消失体量最大的地区为热带拉丁美洲，然而毁林速度增长最快的地区则位于非洲。

　　如何在发展与环保中取得平衡，加强中国企业在非洲投资的可持续发展？中国发展简报英文编辑部（CDB）拜访了永续全球环境研究所海外投资、贸易与环境项目官员张经纬，了解到在非洲的中国投资者所面临的问题和风险，并通过研究和政策推动来倡导有利于各方的永续发展目标。

　　中国发展简报计划在2020年发布《中国NGO走出去地图》。作为这个项目的一部分，我们与本土公益组织进行了一系列访问，探讨中国公益组织的海外项目以及执行过程中所面对的挑战。如果您服务于中国本土公益组织并希望将相关项目信息标注到这个地图上，欢迎电邮联系我们aurora.tin@cdb.org.cn。

　　去年亚马逊森林大火引起全球关注，正当所有人担心地球之肺的存亡，在世界的另一端，随着非洲经济蓬发，这片原始大地上的广袤雨林正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据英国《卫报》报道，森林消失体量最大的地区为热带拉丁美洲，然而毁林速度增长最快的地区则位于非洲。非洲在2001年到2013年期间，年均森林消失面积少于两百万公顷，然而到了2014年到2018年之间，这个数字倍增至每年超过四百万公顷。

　　国际环境与发展研究所（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Environment and Development，IIED）指出，农业、林业、矿业以及基础建设在不同程度上影响非洲的森林。导致森林退化的原因当中，有高达33%来自伐木活动。

　　因为根据IIED发布的报告显示，非洲出口的木材中高达75%被送往中国。以莫桑比克为例，该国每年采伐三十万立方米木材，大约90%出口到中国。若干年前，来自中国的大企业就在非洲偏远的雨林工作，据估计，在接下来的十年内，中国企业在非洲的投资额将上升至超过一万亿美元，在各个签约和剪彩仪式背后，有赢家也会有输家。

　　永续全球环境研究所海外投资、贸易与环境项目官员张经纬表示，他们的工作是通过研究和政策推动，加强中国在非洲投资的可持续发展（图片：中国发展简报）

　　为了加强中国企业在非洲投资的可持续发展，以及提升多方对于木材贸易合法性和森林治理的认识，位于北京的永续全球环境研究所（GEI）邀请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林业科技信息研究所，加入了由IIED支持的中非森林资源管理合作项目。

　　双方信息流通及追溯待完善

　　永续全球环境研究所海外投资、贸易与环境项目官员张经纬表示，这个为期四年的项目是在IIED的一个大框架下于2014年开展，目标是了解在非洲的中国投资者所面临的问题和风险，并通过研究和政策推动来倡导有利于各方的永续发展目标。

　　“国际上有一些声音说中国可能是非法木材贸易的购买方，但并没有具体的数据来支撑这样的观点。所以我们做了一个对比研究，把中国从喀麦隆、乌干达、刚果（金）和莫桑比克这四个国家进口木材的海关数据，和当地国出口到中国的数据进行对比。”

　　张经纬分析，理论上若进出口都通过官方渠道，这两者的数据应该是一致的，然而在查找国际和当地海关数据库之后，GEI发现数据是存在差异的。“有些情况下中国的数据会比当地国多，这样的差距可能是由无证明文件的木材贸易造成的。这些木材贸易可能来自非法渠道，也可能是合法但缺乏妥善管理而导致的。”

　　张经纬进一步解释， 合法和非法砍伐的定义并不明确，不同国家的定义可能也不一样，进出口两国之间并没有达成共识。例如一些非洲国家可能会在某个时间段颁布出口禁令，任何木材出口都是非法的。然而这样的禁令并没有传达到目的地国，导致进口国海关在审查时只要文件完整，就会如常操作。

　　经过深入调查，GEI发现除了非法砍伐的定义不明确，许多非洲国家的海关流程和管理是不健全的，数据记录也是不完整的，“比如说在莫桑比克的口岸出口，很多情况下都是手动记录，没有电子化流程。当地的林业部门也没有这些数据，他们需要向该国的统计部门申请才能得到完整的数据。”张经纬说。

　　这些没有衔接上的碎片，促使GEI在2018年带着中国海关专家到非洲做技术交流，分享中国海关如何通过电子化流程加强各部门之间的信息流通和追溯。

GEI参访位于喀麦隆的木材企业（图片：GEI）

　　遏止非法砍伐靠中非合作

　　除了伐木，其他的土地利用活动也为中国企业、当地社区和环境带来风险，例如常涉及到人口迁移的基础建设投资。

　　“中国企业比较少跟当地的非盈利组织和社区沟通，他们通常会跟当地政府签署协议后就直接开始工作，缺乏处理受影响社区拆迁或情绪问题的经验。”张经纬说，GEI也尝试为这些企业提供建议，让企业更好地去处理相关问题，但更多思考的是如何推动新政策，以便国家能够从政策上去引导及规范中国企业的行为。

　　在项目执行期间，GEI成功与IIED和非洲合作方联合举办每年一度的中非森林治理平台会议，并支持5位中国记者赴非调查，在中外多家媒体发表关于中国在非洲林业投资等议题的调查报道。GEI也发布了两份中非森林治理研究报告，重点关注中国及非洲项目国的木材进出口法规。

　　随着中国在非洲林业所扮演的角色日益加强，张经纬认为GEI的工作对于促进双边合作起着重要的作用，在增进中非之间互相了解的过程中，达到遏止非法砍伐的最终目标。

中非记者参与由GEI主办的中非投资贸易媒体培训工作坊 （图片：GEI）

　　真正的挑战是与中国企业建立信任

　　作为一个中国公益组织在非洲展开工作，GEI的任务是充满挑战的。对张经纬而言，语言障碍以及政策的复杂性都是可以克服的，真正的挑战在于和中国企业建立信任关系，并且让他们做出改变。

　　“第一个挑战是我们作为公益组织的身份。中国许多企业和人并不了解NGO这个行业，加上之前国际上一些NGO会提出反对意见，导致一些中国企业会认为NGO整个行业是来反抗他们的。所以他们可能不理我们，有时候就算跟我们见面了，他们对我们的身份还是存疑的，会问我们是一个公司还是来自政府部门？也会问我们的资金是怎么来的。”

　　第二个挑战是企业内部的沟通协调机制。例如当中国企业对GEI提出的建议感兴趣时，对方有时也须要向上级甚至是位于中国的总部汇报，尤其是需要资金支持的社区项目。

　　话虽如此，既然中国是非洲林业贸易的最大市场，GEI作为一个中国公益组织，能够兼顾中国投资者和当地社区的利益，在有效解决非洲森林退化问题上具备更大的优势。

　　GEI相信提供有建设性的解决方法比一昧的谴责来得更为有效。“国际上对非法木材贸易这个课题的惯常做法是去发声以及提高国际社会的意识。可能从中国企业和中国人的角度来看， 这样的做法就像在指责中国，但并没有触及到实际解决问题这个部分。GEI扮演的角色是在这个课题上往前推进一步，通过建设性的方案来解决问题。当然，许多国际机构现在也开始往这个方向来做，而不只是发声或指责。”

　　张经纬说，随着非洲经济的崛起，世界也希望非洲会选择一个更永续的发展道路，避免中国和其他许多国家先前采用的“先污染，后治理”的旧模式。谈及如何在发展和环境保护之间取得平衡，张经纬说GEI的立场是理性的，倡导的是永续发展的经济模式，而非一昧破坏。她以林业作为例子，解释永续发展林业如何在不牺牲自然环境的情况下，为持续增长的非洲经济带来更高的附加价值。

　　“非法砍伐很多时候是原木出口，因为市场对原木有需求。或许给当地居民一点钱，他们就会把树砍了，然而售卖原木能为社区带来多少附加价值？在永续发展模式下，投资者除了利用森林资源，也会反馈回森林以及社区。比如说，如果他们在当地建立木材加工产业，整合自然资源进行深加工、做成产品买到国际市场，这对于当地人的生计、就业机会和经济都会有好处。”

　　这项与IIED的四年项目已经在2018年结束，但GEI在非洲的工作将持续下去。在新项目中，GEI将在五个非洲国家——喀麦隆、刚果布、加纳、利比里亚以及加蓬开展工作，持续关注中国在非洲的投资及其对非洲森林的影响。期许通过在政策层面推动改变并促进中非合作，达到保护非洲雨林的最终目标。（任真摘）